第三章 海商之怒
田老三轻蔑一笑，眼中泛起血丝，声音沙哑却字字如刀：
“今日一道来的，一条船是我们招平村的，另外一条是雷厝围的。我们村地少田瘠，无以为耕。乡亲们多在盐场卖力，或在码头扛包度日，也有冒风出海打鱼的。可这点活路，哪够养活一家老小？我等祖上确是海盗出身，但善造船、懂潮汐、识风向，本有一技之长。这些年，眼见沿海各村纷纷买船出海，暗里贩运货物，赚了个盆满钵满。前些年我堂哥牵头，凑了银钱买了船，几十户人家合伙走货，不过图个活命之路罢了……”
郭县令截断话语：“胡闹！漳州月港早已开放，凭船引即可出海，合法通商。尔等为何不走正途，偏要违法走私？可知此举触犯王法，罪不容赦！”
展开剩余83%堂内一时寂静，唯听见窗外风声呜咽。
田老三缓缓说道：“我等起初也曾到福建漳州申请‘船引’，然后出海做贸易。可这‘船引’限制太多——数量有限、航线固定、贸易地点也被严格划定，还得缴纳‘引税’、‘水饷’、‘陆饷’、‘加增饷’等种种名目杂税。一趟下来，所剩利润微乎其微。若能平安往返，尚可勉强维持生计；可我们驾船出海，动辄数月，风浪无常，遇到台风巨浪是家常便饭。每一次扬帆出洋，都是拿命在赌。十艘船出海，能有七八艘安然归来，已是万幸。更何况，我们还得自掏腰包购置货物，风险之大，非亲历者难以体会。正因如此，东南沿海凡是走远洋的船只，几乎无一不是走私商船。”
林国良皱眉问道：“朝廷在海上设有水寨营兵缉私，陆上又有巡检司弓兵巡查，一旦查获便是整船没收，你等是如何躲过盘查的？”
田老三抬眼扫过堂内众人，语气里满是讥讽，说道：“问得好。实不相瞒，这些年，我们与水寨、巡检司的官兵早已心照不宣，有了默契。若被查到，我们便将货物或银两分出一半送上，剩下的一半他们便会放行。这样一来，我们不至于血本无归，船也能保住；而他们得了好处，自然对走私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帮官兵看着像是在积极缉私，其实不过是在为自己谋利罢了。要是真把船和货全数没收，既断了我们的活路，也断了他们的财源——这样的蠢事，他们才不会做。再者说，若他们真要整船没收，我们这些拿性命讨生活的亡命之徒岂会束手就擒？真要拼起命来，他们不过是朝廷雇来的乡勇，平日里疏于训练，论单打独斗，哪里是我们这些常年在风浪里搏命的对手！”
堂内众人听了这话，脸上虽强装镇定，眼眼中却难掩震惊——谁也没料到官兵与走私匪徒竟有这般勾当。
郭县令压着心头波澜，沉声追问：“既已有这般默契，你们为何还要杀害巡检司的人？”
田老三脸上的狠厉褪去几分，神色一黯，声音也沉了下来：“这次是巡检司换了新任巡检。他知道我们三艘船刚从远洋回来，定是赚了不少白银，昨日就派了十几名弓兵在海港码头设伏，把我们拦下了。带队的是我堂哥，按往日的规矩，他备了礼金去交涉，只求还照老例行事。谁知这新官贪得无厌，竟要我们把所有白银和货物全交出来，只许每人留一两银子，不然就要连人带船一并扣押！”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悲愤：“街头小贩一个月还能挣二两银子，我们冒死远航五个月，九死一生闯过来，到头来每人只给一两，连本钱都不够，更别说家里妻儿老母还等着这笔钱买米下锅！况且这次本是四船出海，只回来了三船，那失事船上人的家属，还等着我们分银子抚恤。这笔银子，也是人命换来的血汗钱啊！”
他眼里渐渐泛起血丝，声音也发紧：“我堂哥不肯屈从，便假意答应回去取银，实则偷偷示意三艘船赶紧离港——毕竟巡检司只守着陆地，没本事追去海上。可就在我们的船刚要启航时，岸上突然开炮突袭！其中一艘船当场中弹起火，有弟兄跳海逃生，却被他们用乱箭和鸟铳射杀……十几条性命，就这么没了。我堂哥也没跑掉，被他们抓了去。”
堂内众人都沉默着听着，空气凝重得像块铁。
田老三咬着牙，声音里满是狠劲：“昨夜，剩下的八十几个兄弟聚到一处，商议对策。大家一致决定：今日就打进巡检司，把我堂哥救回来！再把他们扣下的钱物一并带走——可谁知我们刚冲进衙门，就看见我堂哥已经被那新巡检当众杀了……怒火攻心之下，我们当场就杀了那名巡检和十几个弓兵。出来之后，有人提议说：与其日后被这些人反复敲骨吸髓，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斩草除根！那些认得我们面孔的弓兵，一个都不能留！”
说完，他抬头扫过堂内，目光亮得像火，声音虽沙哑却透着股决绝：“我们本来不想造反，也不想杀人。可这条路，是他们一步步逼我们走的！”
【内容简介】该小说讲述明末清初的广东潮州府练江和榕江流域的潮普县的捕头陆雄和兵房书吏练承甲的儿子陆大勇和练英榕，从十多岁的青少年开始到中年期间，经历明清朝代更替的乱世，如何分别逐渐成长为维护地方治安、保卫家园安全的干吏和宗族英雄，呈现豪族雷厝围与中小村寨的纷争，明清时期地方行政和军事体制和运行机制，记述了潮汕人民人生观的转变与建立，以及潮汕地区民俗活动的演变，解密潮汕英歌舞的真实来源及其目的，回答了诸如潮汕英歌舞为何有那么多的流派打法、为何以前的潮汕英歌会前棚、中棚和后棚，为何潮汕英歌舞古代民间只称为唱英歌、茂英歌、敲英歌、跳英歌、武英歌而不是英歌舞，为何明清史志里只提唱秧歌，为何潮汕英歌舞会以水浒传人物出现等等问题，是一本潮汕英歌舞的史诗中篇小说。
潮汕英歌舞探源小说《英歌武》于2025年10月开始，由余源鹏陆续创作发布，版权所有，复制必究。如需要出版图书、报刊连载、广播演播、视频创作、戏剧改编，需经本人授权，余源鹏微信：baodiyyp
余源鹏：1978年出生于广东潮汕地区饶平县，2001年毕业于哈尔滨工业大学，已出版的人文著作有：潮汕历史人文著作《一江潮客情：潮汕与客家历史文化访思录》（该书获“广东省第十届民间文艺著作奖”）；潮汕房地产寻宝小说《千年宋井》（该书由汕头广播电台《讲古台》袁中录老师全书演播）；孝道专著《行孝：孝敬的十二种方式暨新时代孝道》（该书连续两年入选黑龙江农家书屋目录）；文旅著作《阅读时光里的古村镇：从30个视角品鉴150个古乡村城镇》。正在著写：潮汕英歌舞探源小说《英歌武》；《人文探秘笔记：从广府文化的密码到西南风情》（包括广府文化的密码、他乡的故土、阅读城市之风、多彩民族风情、风景这边独好等长文）；《茶之性：山河古树自然人文探秘笔记》（包括茶之性、山之韵、古树之气、河岸悠悠等长文）。
发布于：广东省